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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其:信痕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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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回低声吐出这两个字时,声音乾涩发哑,像一把勉强撑出的刃,薄而脆,划开空气却止不住隐隐颤抖。

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信纸那一笔笔工整笔划中抽离,靠在椅背上,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脑中开始啟动那套熟悉的分析机制——冷静,要拆解、推论、归纳、否证。

无非是那些年岁已高的族老,固执而又自大,守着那套从革命前就没更新过的祖训,将宗法制视为真理、血脉视为命门,把他这个早已脱离小镇、走出大山的都市职人,当作延续香火的「家门荣光」,借着传统与孝道的名义,行着极隐密的精神压迫。

他冷笑了一下,没有声音,只是唇角一动。

静和娘娘?不过是一座神像,一种精神寄託,或者说,一个被歷代传下来、用以合理化控制与顺从的符号罢了。她不会真的听,也不会真的回应。

神恩庇佑?若真有效,方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在他读高中的那场山洪里一夜没了?他记得当年灾后祠堂里还堆着未燃尽的长香和潮湿的纸钱,记得有族老跪在神像前哭到几近昏厥,可神像依旧低眉垂眼、慈悲微笑,一动不动。

而他呢?自己辛苦考上大学,靠奖学金与兼职一路读完硕士,熬过投行实习的日夜轮替,才终于在这座城市里有了立足之地。

他所获得的一切,从未有任何神明插手过。

至于所谓「归仪」,无非是一场包装得花枝招展、实则空洞落伍的乡镇祭祀表演,动輒数十桌的流水席,敲锣打鼓请道士、焚香烧纸唱祈词——所有人都穿上戏服,演一出看似隆重的传统戏。

只是戏里的人忘了,这戏早已没人看了。

这样的仪式,在一个受过良好高等教育、受雇于跨国财团的分析师眼中,根本连「参与」都不值得讨论。他们把几代人的时间和钱财都投入进那场祭仪,却从不去问:换来了什么?除了不断被迫重复的仪轨,还剩什么?

他想嘲弄,却只觉得口乾舌燥,伸手去端桌上那杯咖啡,杯沿擦到嘴唇,玻璃的凉感带着一阵意外的清晰——

那一瞬,他才惊觉,自己的手,竟是不稳的。

他感到有些冷,却不是因为空调。

方回猛地放下杯子,玻璃与桌面的碰撞发出短促而沉闷的一声,下意识地抬手,拇指指腹顺着下巴轻蹭过去,碰触到那道极浅的疤。那伤口早在多年前癒合,几乎不可见,但他指尖却能准确地找到它,像肌肉记忆般的习惯。触感平滑,皮肤之下没有凹陷,没有色差,但他能记起那一瞬间的疼痛。

当年,他不过六七岁,从后山斜坡上滑落,脸朝下撞在一块隐在落叶下的石稜上。

他记得自己脸埋在泥地里,嘴唇碰到湿叶,鼻尖嗅到混合着雨水、腐烂、湿苔与野草的浓烈气味。那不是普通的土腥味,而是山林深处才能积淀出的沉气,像被埋了很多东西,又经歷太多场雨的洗礼后才释出的气息。如今,当他鼻端再度捕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时,他的胃便毫不犹豫地做出反应。

信纸的味道,与那时泥土里瀰漫的气息——腐落的叶,湿透的木,香灰般的微甜,甚至还有一丝陈年牲血乾涸后的腥气——重叠起来。

他猛地扯了扯脖颈上的领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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