局说汪兴业死得太是地方了,姓齐的也说如果他不是从那栋大楼上掉下来的话,这事是可以冒险往下查的——那栋公寓楼里曾发生过什么?” “……” “是不是跟住户701有关?” 韩小梅能感觉到后座的空气好似被一台真空机抽干了似的,低压逼得人血流疯狂撞击耳膜,让她连眼珠子都不敢转。 半晌她终于听见江停,不,陆顾问的声音响了起来,尽管这话活像是点燃了炸药上的引线:“在质问之前,为什么不先想想别人的隐瞒可能真是因为时机未到呢?” 砰!! 副驾座后背传来的震感是如此明显,连韩小梅都差点惊跳了起来! 与此同时铃声突然响起,尖锐的国产手机铃犹如无形的尖刀,同时刺进了韩小梅可怜的耳膜。 所幸下一刻后座岌岌可危的火山并未爆发,严峫强自忍耐的声音响起:“喂,吕局?” “在路上了吗?” “在,我……” “好。”吕局心平气和道,“我就是来确认一下你确实离开现场了。” “701……” 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 电话挂断了,严峫的问题活生生卡在了嗓子里。 严峫一刻都没耽误,紧接着就拨了回去,然而这次铃声自动挂断了也没人接。 要是往常可能严峫也不会那么冲动,但此刻齐思浩明目张胆的讥嘲、恭州上下一气的隐瞒、以及办不了案的怒火都结结实实横在严副支队心头——他毕竟是个名副其实的超级富二代,看在当地税收和各种人才引进投资扶贫项目的份上,别说市局省厅了,连省委都要给几分面子,骨子里的脾气是日常再低调随和都磨灭不了的。 这下他当场就横上了,一连打了五六遍局长办公室直线座机号,直到第八遍还是第九遍时对方终于接了起来:“喂……” “为什么不能查这个案子?!”严峫怒吼:“我不管那栋楼里发生过什么,现在我的犯罪嫌疑人死了!我必须要拿到部里的批文彻查下去!” “什么彻查下去?”手机那边传来魏副局莫名其妙的回答,“吕局去省厅了,我看他办公室电话老响,就路过接了一下。” 严峫:“……” “你这小子吃枪药了吗,赶紧给我回来,今儿下午我们还得——” 严峫摁断了电话。 车厢里没人出声,韩小梅心惊胆战。正在这时导航声适时响起:“前方一公里处右拐至衡水路出口,下高架桥……” 江停蓦然道:“等等,别转弯。” 韩小梅刚要打灯换线,闻言一愣,只听他说:“直行往前,过五公里后在广智路右拐上高速。” “可是这样会绕一段,而且交通也不太……” 江停的语气微微加重了:“直行。” 江停平时说话慢条斯理,总是十分从容,但语意稍微一重,就透出了上位者不容拒绝的强硬气息。韩小梅被唬得立刻扳回右转灯,然而还没往前开,突然只听严峫冷冰冰道:“右拐!” “这——” “我叫你右拐!” 韩小梅偷觑后视镜,只见江停皱起眉头:“我知道这段路,你听我的,往前开。” “可是严队……” 江停不等严峫开口,冷冷地说:“往前开!” 导航再次响起:“前方三百米处,右拐至衡水路出口,经过烈士陵园持续往北行驶二十三公里——” “我叫你右拐你听见没有?!”严峫倏然起身:“打灯!” 韩小梅手足无措,不住往后偷瞄。 “前方一百米处衡水路出口——” “看什么看!打灯右转!!” 手忙脚乱的韩小梅在最后一刻扭转方向盘,G65风驰电掣,呼啸着连越两条道,在身后怒火冲天的喇叭声中头也不回冲下了衡水路出口。 “前方一点五公里,烈士陵园,持续往北行驶二十三公里。” 韩小梅心脏呯呯狂跳,好半天鼓不起勇气回头。正当她哆哆嗦嗦地想偷窥后视镜时,突然后肩被人一拍:“……啊!” 江停平静道:“靠边停一下。” 韩小梅不明所以,慢慢靠边停在了高架桥下,车身尚未完全停住门就被打开了,紧接着江停头也不回地走了下去。 “陆陆陆,陆顾问?!” 韩小梅猛地降下车窗,紧接着双目圆瞪——她瞅见严峫也紧跟着冲了下去,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江停,一手抓在他肩膀上,强迫他转过了身,两人面对面站在桥下空荡荡的阴影里。 严峫一字一字地问:“你就那么害怕去面对前面陵园里的十多个骨灰盒吗?” 高架桥上的车流,喇叭,地铁轰轰经过的震响,巨大城市的世俗喧嚣,都被空荡荡的桥洞隔离在外,成为这一幕模糊的背景音。 前夜才下过雨,桥洞下混合着沙土的泥水到处流淌,汪着起伏不平的地面板砖。 过了很久很久,江停说:“是的。” 昏暗中他稍微抬起头,面颊苍青发冷,眼底闪烁着微光:“你满意了吗?” 严峫脸颊肌肉狠狠地抽了一下,但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,就只见江停转身向前走去。 他步伐有些发抖,地上又潮湿泥泞,因此走得不太稳。踩在一处翘起的地砖上时脚下倏而涌出脏水来,让他稍微踉跄,下意识伸手扶那长着青苔的石墙。 紧接着他突然失重,被严峫从身后打横抱了起来。 严峫一声不吭,就双手把他紧抱在怀里,大步流星穿过这段通道,甚至没在意脏水浸湿了手工定制的皮鞋和裤脚,直到离开桥洞,来到稍微平整些的地面上,他才弯腰把江停放了下来。 “……”江停还没出声,倏而顿住了。 只见严峫半跪在地,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男士手帕,随意一抖,擦干净江停溅上了脏水的脚踝,又顺着边把湿透的裤脚按压了一圈,用手帕尽量吸掉多余的水分,再双手仔细把裤脚弄湿的部分卷了起来。 从江停的视角看不到他的脸,只能看见黑发支楞的后脑勺,和衬衣线条下绷紧的肩背。 然后严峫起身扔了那块手帕,站在垃圾箱边,低头点了根烟。 沉默整整持续了好几分钟,严峫含混的声音才响了起来:“抱歉,不该冲你发火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 江停呼了口气,半晌才走上前和严峫肩并肩站着,从他裤袋里摸了根烟,勾勾手指。 严峫便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,两人面对着面,几乎连鼻尖都亲昵地挨在一起。 “……”江停长长吐了口白雾,那张清晰冰冷的脸终于有了一丝错觉般的缓和,沙哑道:“我还不到能回去面对他们的时候。” 这话说得其实非常不祥,严峫向边上瞥了他一眼。 “在来恭